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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奇命案】崔蔭殺人案:魔鬼教練化身殺人魔鬼,在校園中大開殺戒


「我要殺死你全家!」

勵行中學校長韓克敬摀著流血的腹部,發出慘叫聲,他在痛苦與慌亂之中,或許回想起了對方撂下的狠話。過去他聽到的時候不以為意,但如今被變成現實,說話者把剪刀拆成兩半,捅進了他的腹部,拿著手槍耀武揚威,走向別間辦公室準備大開殺戒。

說話的、殺人的人名叫崔蔭,曾經是韓克敬學校中的體育主任,與他一起為學校付出心力、教育後進……為什麼今天他們會走到相殺的這一步呢?為什麼他們一起照料的校園如今成了致命的喋血場?這些問題的答案,都要從勵行中學的創辦歷史說起。

勵行中學的起源,已埋下創辦者的死因?

韓克敬的一生,完全奉獻給教育事業。他在民國26年(1937年)畢業於北平師範大學歷史系,擔任過私立學校校長,之後於1948年帶家人來臺,被介紹到建國中學擔任訓導主任。他當了六年的建中主任,決定自己出來創業,創辦自己的學校。

韓克敬先在永和鎮(今新北市永和區)買下500坪土地,之後陸續借錢買地,陸續買到4190坪,由於永和人口日增,韓克敬靠著土地買賣賺了不少錢,這筆錢就被他拿來開辦學校。一開始受限於財力跟設備條件,只能在1953年先開「正誼補習學校」,收了250位學生。不過到了1962年,已經搖身一變成為有1700多位日校學生的勵行中學,校務越來越有起色。

勵行中學不只學業辦得好,體育更是揚名臺灣,特別是女籃隊,一時威震全臺。為什麼勵行中學的體育這麼厲害呢?不得不說這都是韓克敬校長特別找來的學弟——體育教練崔蔭的功勞。崔蔭畢業於北平師範大學體育系,來到勵行中學之後,把體育項目辦得有聲有色,訓練出知名的女籃隊,甚至還教過人稱「飛躍的羚羊」的田徑國手紀政。體育名聲遠揚,打亮了勵行中學的招牌,對招生大有幫助。

不過,所有美好的人事物,就像是在陽光照耀下的物體一樣,都有陰影的一面。崔蔭為勵行中學打造了良好的體育學習環境,但同時也仗恃自己的功勞,變得飛揚跋扈;他的學生有樣學樣,自恃為體育明星,不認真上課甚至不考試。而其他師長要是管教這些學生,就會被崔蔭袒護,搞得勵行中學宛如「校中有校」,崔蔭可以不顧校長也不顧其他老師,與他寵愛的學生們自成一格。

對於校長韓克敬來說,這種蔑視權威的行為當然不可容忍,更何況,體育不過就是體育——在傳統的升學觀念中,體育辦得再好,也比不上學科來得重要。只有學科的發展,才能促進升學率,在勵行中學向上爬升的過程中,韓克敬選擇了升學率,將不識好歹的體育打入冷宮。

崔蔭隨即意識到自己與勵行中學的體育教育被冷眼看待了,自認為創校功臣的他,難以忍受這種待遇。他日後聲稱,1956年韓克敬為了經營剛起步不久的勵行中學,決定把重心放在體育上,不僅邀請崔蔭來當體育主任,還跟崔蔭借錢來投資學校設備,並用四分之一的校產來誘惑他。於是崔蔭一直認為,自己就是勵行中學的持有人之一,或許是這樣的認知,讓他誤以為自己可以與韓克敬平起平坐。事實證明,他錯了。

金錢與心力的糾葛,讓他由愛生恨

崔蔭到底是否如他所言,曾被韓克敬許諾給予四分之一勵行中學校產?我們無從得知,只知道這種欠缺白紙黑字的口頭約定,往往沒有法律效力,往後遇到糾紛更不會有好下場。崔蔭不僅沒有拿到四分之一校產、沒有拿回過去借的錢,就連帶女籃隊到香港比賽時,身上掉了價值新臺幣20000元的港幣,韓克敬都要他自己賠。

崔蔭與校方、教職員的衝突越來越激烈,終於在1960年6月辭去教職,韓克敬也不續聘他。這個舉動,激發了崔蔭的恨意。

「我要殺死你全家!」崔蔭人雖然離去了,卻仍糾纏著勵行中學,不願看到這所他拋棄的學校蒸蒸日上,更不願看到韓克敬少了他還越過越好。宛如「恐怖情人」一般的崔蔭,不斷鼓譟被韓克敬開除的教職員加入自己的陣營,一起仇恨韓克敬;甚至還讓被開除的前工友孟凡一,寫下一封長達4000字的絕命書,上面聲稱韓克敬要派人來殺害孟凡一和崔蔭。

他要殺我?那我就先殺了他吧!

不知道是什麼人事物變成鼓動崔蔭的最後一根稻草,說不定,他就是相信了自己「韓克敬派人來殺我」的話,才自我說服展開行動。把他過去在體育界的綽號「崔土匪」,化為真實。

1962年1月26日,那天正是勵行中學的期末考日。崔蔭先是在上午7點40分進到學校與工友談話,後來在8點20分從後門進學校,戴著皮手套的手上,拿了一個牛皮紙包,裡面裝著加拿大製半自動手槍和兩瓶硝酸水。他走進二樓校長室,與韓克敬展開了最後的談話。

心有不甘的體育主任,化作不惜毀掉學校的恐怖情人

韓克敬與崔蔭最後聊了什麼?已不重要。因為不久之後,崔蔭就把一把剪刀拆成兩半,拿起其中一支刀片向韓克敬腹部戳去。

韓克敬大聲慘叫,崔蔭更拿硝酸水往他臉上潑去,讓他更為痛苦。韓克敬喊了人事組長靳子言的名字,讓他趕緊走出人事室查看,出納室的主計主任韓茂棠、文書組長宋紫莊聞聲,也趕緊開門走出。

他們看到的,是站在校長室門口,宛如殺神一般舉著手槍的崔蔭。

崔蔭舉起槍,朝著韓宗堂跟宋紫莊的頭部開槍,當場把這兩個人格斃。他轉過身,對著想要奪門而出的重傷韓克敬開了幾槍,把他殺死。此時,交際組組長王鴻綱也跑了出來,同樣被崔蔭開槍擊中頭部,王鴻綱重傷未死,拼命在走廊上逃跑,直到倒下,之後送醫不治。

靳子言嚇壞了,躲回辦公室桌子底下,崔蔭追殺過去,子彈卻擊中天花板,剛剛好掠過靳子言身邊,於是他就這樣逃過一劫。崔蔭無所謂,轉身離去,他的殺戮之旅,還有好幾位目標等著他呢。

崔蔭走下樓梯,正好看見跟他有仇的事務主任應瑞昌從校門進來。「好小子!站著不要動!」崔蔭隨即向仇人大喊,把驚惶的應瑞昌逼到校門旁的轉角處,看他逃也逃不了,對準頭部把他射殺。

從殺人全家,變成濫殺無辜的瘋狂屠殺

已經連殺五人的崔蔭,心中還有一個非殺不可的目標,那就是校長韓克敬的太太郭春瀛。韓克敬一家人就住在勵行中學後面100公尺處,崔蔭暫離勵行中學前往該處,看到郭春瀛拿著菜籃準備出門買菜,一旁還有他們家的三輪車夫袁殿忠跟10歲的韓家次子韓建棠。

「走開!」

袁殿忠還沒搞清楚狀況,肩膀就被闖來的崔蔭射了一槍,並被痛打一拳倒在地上。崔蔭掠過車夫,直取校長夫人郭春瀛,只聽見郭春瀛慘叫一聲,她10歲的兒子韓建棠連忙翻牆逃到竹林路上,但郭春瀛本人卻來不及逃跑,頭髮被崔蔭揪住,胸口被開了兩槍倒地身亡。

崔蔭殺紅了眼,打算繼續完成「殺韓克敬全家」的目標,他走回勵行中學,前往初中部三年級教室找韓克敬的女兒。殊不知,韓克敬的女兒早已升上高中一年級,崔蔭找來找去沒有找到韓家女兒,只看到初中三年級樸班教室裡的學生,一邊被剛才外面槍聲弄得緊張兮兮,一邊寫期末考卷。

樸班的監考老師何鳳雲要她們專心,一副外面天塌下來也不能停止考試的鎮定模樣。偏偏,天就是要塌到她這裡,身材魁梧的崔蔭拿槍衝進教室,對著何鳳雲的頭直接開了一槍。

「砰!」恐怖的槍聲跟監考老師倒在地上的聲音,嚇壞了教室中的女學生們。另一位監考老師李榮珍從後門逃跑,被崔蔭開了兩槍,一槍擊中腿部,另一槍則命中倒楣女學生劉芳美的肚子。

崔蔭闖入勵行中學,連殺七人,打傷三人。這之中有好幾位是他仇恨的對象,但也有不少無辜的倒楣鬼。殺死監考的何鳳雲後,他沒有繼續搜尋韓克敬與郭春瀛的兒女,而是把手槍用衣服擦一擦,從操場走向後門。他從容的樣子,絲毫不像剛殺完七個人,而是要迎接悠閒的一天。

若不是早上殺人,這真是悠閒的一天

崔蔭的這一天,確實過得很悠閒。他先是搭計程車到了景美,想要找一個姓易的朋友,想不到朋友不在家,他也不疾不徐轉身,慢慢步行走回臺北公館。他在當鋪中把毛衣當了50元,找了一間餐廳坐下來悠哉吃飯,吃飽飯後出發前往臺大體育組,想找舊識齊沛霖,偏偏對方也不在。崔蔭毫不焦慮,他隨意地改道到臺大運動場看了一場籃球比賽,就這樣消磨了一天的下午。

如果他的一天不是在槍響跟血腥中開始,這真是悠閒美好的一天。

與崔蔭的悠然自得相反,勵行中學那邊可是雞飛狗跳——都死了七個人又重傷三個,還能不崩潰嗎?勵行中學的倖存教職員準備報警時,恰好遇到永和分駐所的警員巡邏,警員隨即回報並帶來大批人馬支援,只是此時崔蔭早已遠去。

警方循線報朝景美而去,但因為崔蔭訪友撲空,害得警方也連帶撲空,一時之間不知人在哪裡。直到下午時分,臺大體育組的崔蔭舊識齊沛霖來報,原來他不是「剛好不在」,而是早已得知崔蔭瘋狂殺人的消息,連忙閃避保命。畢竟天知道他是來找齊沛霖借錢,還是要用手槍敘舊?警方得知崔蔭在臺大的消息,就趕忙把景美的人力調回,全力圍堵公館。

可惜的是,這次搜索再度撲空,崔蔭或許瘋狂,卻也狡詐,他巧妙地在僑生宿舍前,利用學生晚餐時間蜂湧進入餐廳的人潮甩脫了警方。警方遲遲抓不到崔蔭,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殺人王要來啦!」

原來,這通電話是崔蔭住所的房東太太打來的,崔蔭剛剛打電話給她,要確認她家那邊有沒有警察駐守。她矇過崔蔭之後,立刻打給警方要他們趕來抓人。終於,費了一番功夫,埋伏在房東家的刑警們抓住了人高馬大的崔蔭,刑警大隊大隊長王魯翹也親臨現場。崔蔭看到王魯翹,鞠了一個躬,說道:「我跟你們走好了,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我不是流氓。」

崔蔭的殺人之旅,就這樣落幕了。

一廂情願、終至殺人的「好老師」?是學生的典範嗎?

被捕後的崔蔭,依然神態自若,毫不緊張,頂多只是有點激動。他向記者述說著自己「為人師表」的理念——不過哪裡的教師理念會是拿槍進校園殺死前同事?——述說著韓克敬夫婦有多麼可惡,而死者之一應瑞昌又如何跟韓克敬連成一氣,要來加害他,所以他殺害這些人都有理由。可是當記者問到他其他死者如王鴻綱等,他又說不上來為何殺害他們,只說他當時管不了那麼多。

崔蔭細數自己如何為勵行中學付出金錢心力,投資了許多金錢在學校設備,但記者問他為何不拿借據,他只說自己熱心教育,要記者去跟學生們求證。對於一般人借錢、投資都會拿借據或契約這點常識,崔蔭只是默然無語。

警方在兇案現場找到前工友孟凡一的「絕命書」,上面寫滿對韓克敬迫害的控訴,並聲稱要自殺。這封絕命書會出現在現場,自然也是崔蔭所為,警方為了釐清孟凡一是否為崔蔭的共犯,特別把他從高雄帶上來。不過孟凡一不僅不是崔蔭共犯,也不認可崔蔭的作為,他已經在高雄找到工作,早已不想再自殺了。他自認是韓克敬與崔蔭鬥爭下被利用的倒楣鬼,並且勸過崔蔭不要做傻事。

警方問他知不知道崔蔭為何殺人,孟凡一表示這與崔蔭對韓克敬開出的三個條件有關,三個條件分別是:退還他金錢、不准開除他的學生、不准解聘他介紹的教職員。但韓克敬一條也沒遵守。

韓克敬或勵行中學到底有沒有欠崔蔭錢呢?因為缺乏借據等文字證明,崔蔭只能口頭爭辯,我們無從得知這是他的一面之詞,還是他真的有苦難言。不過從孟凡一的證詞可以確定一點,崔蔭一直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誤以為自己能與韓克敬平起平坐,誤以為自己是勵行中學的校董之一。事實不然,他不過是韓克敬聘用的教職員之一,或許曾經立下大功,但不代表他能夠對學校人事恣意妄為地指揮。懷抱著幾乎是妄想的期待,讓崔蔭對現實產生扭曲的認知,滋養他心中的仇恨,終至跨過了理智與道德的界線,犯下恐怖的連續殺人罪行。

崔蔭最後被判處死刑,三審定讞,在1962年7月26日伏法。他在死前的遺書上,仍然寫著「為了除惡而觸犯法律,是應成全法律之制裁」,顯示他雖能接受刑罰臨身,卻對罪行毫無悔意。死到臨頭,他還是相信著自己殺死韓克敬夫婦與其他的倒楣鬼,都是出於「除惡」的正義,是他「為人師表」應盡的責任。

他如此心心念念自己的學生們,那麼學生又怎麼看待這位老師呢?據前警政署長盧毓鈞辦案的回憶,勵行中學的家長和學生們曾募集了2000多份簽名連署,要求減輕崔蔭的刑罰。然而這件事從未在大量報導崔蔭事件的媒體上見聞,到底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呢?我們姑且信以為真,或許在他學生的心中,崔蔭真的是個好老師。但這位好老師,卻造成臺灣史上最嚴重的校園喋血案,這才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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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起校園喋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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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聯合報》相關報導。
《中央日報》相關報導。
《中國時報》相關報導。
〈盧前署長講故事〉,《警聲雜誌月刊》,第265期,2011年1月。
管仁健,〈台灣最恐怖的校園連環喋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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