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巡禮】旗津25淑女墓(勞動女性紀念公園):經濟奇蹟下的犧牲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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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津船難帶走的25位罹難者下葬當時,頗具備相關禮數與風水概念。25位少女的棺木依照生辰八字,分成三排,前兩排有8位,依照年紀大小,年少者列最前排,最後一排則排有九位。整個墓區座西北朝東南,正好面對港口的位置。墓園原本安排在高雄中興里附近,但後來因為此處興建高雄第四貨櫃儲運中心,因此再遷葬到旗津國中附近,也就是今日現址。

這處墓區,被世人稱為「25淑女墓」。生前她們是受盡苦難的勞工,死後呢?因為台灣民間習俗,她們不但無法回歸家族墓祠,更要受到附會傳說的困擾……

 

淑女已成仙?還是變孤魂?

《中國時報》1994年8月11日報導

故事沒有因為安葬完畢而結束,25淑女墓匆匆過了30多個年頭後,來到千禧年的日子,旗津一帶卻開始盛傳25淑女墓的眾多傳聞。有人說,30多年來,常有年輕男子在附近因戲水不慎而身亡,這個「戲水不慎」傳言就把意外跟25淑女墓牽連起來,說這是因為到了陰間的年幼姑娘已到嫁娶年紀,因此刻意帶走年輕男子的性命,以便完成冥間姻緣。也有人說,25淑女墓的姑娘已成仙,這一墓園已經成為類似「姑娘廟」的存在,甚至還發生過有人來此求六合彩的數字,但卻沒中獎金,事後憤而來25淑女墓潑漆的事情。

不論是孤魂作亂說,還是姑娘廟之說,其實都反映了一件深植於傳統漢人對女性的看法:人死後若沒人供奉就會成為作亂的孤魂野鬼,死去的男子可以安置在祖先牌位上受到奉祀,但女子只有嫁出去到了夫家後才能得到奉祀,因此沒有婚嫁的女子,因為無人供奉,就成為了孤魂野鬼。

如果失去女兒的父母不願看到自己死去的女兒無人供奉,往往會捐錢興建「菜廟」或「菜堂」,讓出家婦女來念經超渡。或者富有人家可以在自己出資供奉的土地公廟中,另外建一個過世女子的神主牌位,讓後世的人供奉時也供奉死去的單身女子。如果女子在陽間的時間點已經成年了,那可能會以託夢的方式,表達自己要出嫁的念頭,這時,陽間的家人就會準備出嫁儀式,準備紅包丟在路邊,或找媒人婆牽線不介意娶冥間女子的男子,完成出嫁,此即為大眾所知的「冥婚」。

 

追根究柢,就是25件人生悲劇

25淑女墓,其實原本不是姑娘廟,只是因公安議題而由公部門由上而下所做的一處合葬墓園。但相對現代化、工業化的高雄加工出口區,那些勞動者與她們出身的聚落家鄉,卻依然以民間自有的觀念在解釋這件意外,以及淑女墓的「現實作用」。負面害怕者,以孤魂作亂來解釋;正面觀感者,則以姑娘廟這種已經成仙的態度看待之。

根據2016年中山大學課程的調查,愈跟25位姑娘有關係的在地居民,多半將她們看做「自己人」,若居民周遭有靈異事件發生,也不認為是她們所影響,反而認為她們已經成仙。但距離若愈遠,愈跟姑娘們沒有牽連的外地居民,就愈有諸多負面猜測,甚至認為鬼怪發生的原因就出現在她們身上。據其中一則報導所刊,一位罹難者母親非常氣憤靈異傳說被胡亂牽扯到自己的親人上,對她們來說,淑女就是自己的女兒、姊妹,不是甚麼孤魂野鬼,也不一定已修練成仙。這始終是一件值得重視的公共意外,一件讓親人難過至今的歷史傷痕,她們就只是被奪走的家人,如此而已。

家人、在地居民,以及外來者的看法如上所述,那公共大眾的看法呢?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就連公部門對25淑女墓的也隨著時代變化,2004年前後,高雄市女性權益促進會認為淑女墓並沒有受到平等對待,墓園也沒有進步與性別意識的說明與解釋,導致淑女墓受到誤解,因此常被認為是姑娘廟受到不明人士的祭拜。更甚者,甚至將年輕男子在附近出意外等原因牽扯到淑女們身上。促進會認為,這些傳說其實對於年輕單身死亡的女性是「二度傷害」──講白話點就是人去世了還被醜化,相當不堪。

 

她們有工殤者應得的尊嚴

高雄旗津勞動女性紀念公園
圖片作者:Chiang Wanssu
Creative Commons BY-SA-4.0

官方與民間團體合作,再度檢視25淑女廟的歷史傷痕,認為應該著重在「職業災害」。因此,高雄市勞工局邀請當事人的家屬以及工會領導人,一起將淑女廟改名為「工殤紀念公園」,藉由改變名稱,市政府與工會想要做的事情是凸顯勞工議題,彰顯勞動環境安全的重要性。高雄市勞工局對外發表正式宣言,說明這25人的犧牲其反映的問題要被重視,未來要「提升勞動者應有的地位,重新賦予她們工殤者應得的尊嚴」。2008年,正式被改名為「勞動女性紀念公園」。

今日高雄港已離開加工出口區的歷史階段,朝向新的定位前進,而過去的25淑女墓,即今日的勞動女性紀念公園,也賦予新的定義。誇張一點來說,這25位勞動女性者從未離去,依然存活在當事人家屬以及當地居民的心裡,或是喜歡討論靈異傳說者的口中。她們被賦予的形象也不斷在改變,從陽間到陰間,再從陰間到陽間,在歷史繼續前進的巨輪之下,只希望勞動環境愈來愈好,不再有憾事發生。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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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蒸發】千人洞無名骨骸究竟是誰?紐西蘭青年魯本失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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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限乘十五人 超載近四倍,19730904,聯合報,03版
高港沉船初步鎰定 嚴重超載造成慘禍,19730906,聯合報,03版
沉船罹難乘客 廿五舉行安葬,19730921,聯合報,07版
渡輪翻覆 廿五淑女墓留悲思 哀此劫痕 高市廿年前憶慘劇,19940522,聯合晚報,05版
民間傳說太負面 女權會建議編鄉土教材 還原應有的尊重,20040403,聯合報,B2版
廿五淑女墓 更名工殤紀念公園,20040429,聯合報,B2版
在地歷史故事 中洲居民記憶中的二十五姐妹,20160725,網頁資料,擷取於20200423。網址:https://reurl.cc/exdOEM
高雄加工出口區,謝德謙,網頁資料,20200423。網址:http://crh.khm.gov.tw/khstory/story_info.asp?id=80

 

 

其正

總在減肥,但減不下來,牡羊座。喜歡老街區的氛圍與神祕,品味古老文化帶來的故事,在當代與歷史之間來回穿梭,帶來不為人知的小知識與小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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