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蒸發】千人洞無名骨骸究竟是誰?紐西蘭青年魯本失蹤事件


你知道嘉義有個「千人洞」的絕景嗎?不過,景色雖然絕美,但傳說也是絕對恐怖。據說,此地現為鄒族的領地,但在日本時代,千人洞的村莊竟被原住民連夜屠村……從此之後,千人洞就成了幽魂徘徊之地,登山客失蹤、遇難的詭異事件頻傳。

傳說是真是假?有待考證。不過,22年前倒是真的發生過一起非常詭異的失蹤事件,一位來自紐西蘭的青年魯本,在臺灣快樂遊山玩水,卻從此消失在千人洞一帶……?

沒有回程票的無聲旅程

1998年11月15日,一個23歲的紐西蘭牙醫系大學生,魯本.基尼科夫斯基(Reuben Tchernegovski)告別他的父母、弟妹、2歲女兒跟懷孕的馬籍華裔妻子,獨自踏上前往北半球島國的旅程。這個島國不是別的地方,就是我們的美麗之島,臺灣。

上為魯本,下為魯本之父費爾

據說,魯本非常喜歡大自然,他喜歡各類植物,曾到過馬來西亞熱帶雨林旅行;他也喜歡壯闊的山林,並對臺灣豐富多變的山脈地形非常嚮往。於是魯本規劃了這趟長達20天的自助旅行,來到嘉義的阿里山,並於11月16日投宿在阿里山的力行山莊。

在那之後呢?魯本是否滿足了他對臺灣自然景觀的好奇?很遺憾地,我們無法得知,因為自從那天之後,魯本再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傳過一個字……

雖然魯本經常自己旅行,但他從未忘記與家人保持聯繫。每次到一個風景區,魯本就會送一張當地明信片回家給父母——現在還有他妻子跟未出世的孩子在等他——但1998年11月15日起,直到魯本預定回家的12月4日,他都沒有送過半張明信片回紐西蘭的家,更不用說以電話、傳真聯繫了。

魯本的家人早已感到奇怪,到了12月4日之後,他們發現魯本還沒有回家,變得更加緊張。這非常不正常,魯本不是這樣的人,更何況他有孩子,妻子還快要生產了,一個好兒子兼好父親,不會主動拋下他的家人。

除非,他出了意外,或是在臺灣遭到歹徒挾持,甚至殺害。

種種悲觀的可能性,出現在魯本的父親,費爾.基尼科夫斯基(Phil Tchernegovski)的腦海中。他不得不先做好最壞預想,兒子很有可能不在人間了……儘管如此,他還是鼓起所有的勇氣跟力氣,隻身前來臺灣,尋找魯本的蹤跡。

全臺灣大動員

1998年12月23日,費爾抵達臺北,此時魯本已經失蹤了將近40天了。可以想見,這一年的聖誕節假期,對基尼科夫斯基一家人不會太好過。

費爾一到臺灣,就獲得駐台北的紐西蘭商工辦事處專員接洽,然而警政署的外事組卻恰好休假。費爾只好前往臺灣的總統府,向時任總統李登輝親自陳情,下午拜會當時警政署長丁原進,尋求臺灣政府的協助。警政署著手組成專案小組,並安排費爾在尋子過程中的住處。警方、林務局、內政部等各級單位,都動員了起來。

臺灣社會也極為關注此事,各大醫院、診所都在搜尋長得像魯本的外籍人士、各家媒體也刊登了魯本跟費爾的照片,寄望有熱心人士能夠提供指認。描述宣稱:魯本身高185公分、身材高瘦、戴著眼鏡、褐色頭髮留得極短,這並非容易辨識的白人相貌,但當時的臺灣尚未成為觀光熱點,在臺外籍人士還沒有那麼多。

由於魯本最後的明確蹤跡,是出現在阿里山的力行山莊,以及阿里山的眠月地區,轄區屬於嘉義縣警察局的竹崎分局,分局長林金虎於12月25日就帶領20多名警員前往該處搜索魯本的下落。同時,林務局也有人員出來指認,聲稱在11月25日,見到一個長得非常像魯本的外籍男子,穿著綠色高領毛衣,揹著簡單的登山背包,出現在阿里山的塔山車站。由於阿里山觀光客通常會在神木站下車,鮮少有人會搭到塔山站,因此他們對這位外國人感到印象深刻。

當時,有人猶豫著是否該上前勸阻,請該名外國男子不要獨自往深山闖蕩?畢竟阿里山——以及臺灣眾多崎嶇山脈地貌——的深處是很危險的。但後來他們討論一番,想著,哎呀很多外國人都有「強大野外求生技能」,不用多管閒事;另外,只要那人繼續沿著眠月線走,應該就不致迷路。

就這樣,他們目送了那位外國男子遠去,不知道他後來的命運。那人是不是失蹤的魯本?猶未可知……

謎一般的行程

對魯本的搜索行動持續了幾天,另外一個線報出現,是來自宜蘭的貨車司機。他聲稱,在報紙上看到魯本的照片,心想這跟他在12月22日晚上7點看到的外國人「長得好像」,便趕快通知宜蘭警方。宜蘭警方也不敢大意,全縣進入搜索。

雖然有兩起線報,但搜救行動仍是功虧一簣,找不到魯本的蹤跡。而且這兩起線報的時間,跟魯本的行蹤也對不太起來。一方面是魯本最後可確知的投宿時間、地點,是11月16日住在阿里山力行山莊,若他仍於11月25日或12月22日之前在臺灣活動,不太可能沒有任何新的投宿紀錄,除非他完全選擇紮營露宿。

另一方面,魯本在身上帶了旅行支票跟信用卡,此外還有1,000紐幣,可是自從他11月15日抵達臺灣以後,無論是支票還是信用卡都沒有使用紀錄。這也顯得非常奇怪,若他的活動時間長達10天以上,那麼他應該還是需要消費、補給才對。

第三起聲稱看到魯本的線報,是來自花蓮的鍾姓攝影師。由於該年11月17日到18日之間有獅子座流星雨,阿里山蜂湧進2萬人的人潮。鍾姓攝影師在19日上午走新中橫返回花蓮,卻看到路上有一位「頭髮很短,將近光頭」的外籍男子徒步前進,事後對照,他認為這人可能就是失蹤的魯本。

臺灣警方認真地整理了這些線報,搜索了宜蘭、阿里山眠月線、豐山地區、甚至搜索到臺中南湖大山、雪山一帶。他們研判,魯本在阿里山區的可能路徑有三,一是從新中橫搭便車往南投的東埔、水里或日月潭,第二,在阿溪縱走經眠月神木到杉林溪或溪頭,第三,在阿溪縱走迷途走往千人洞到阿里山鄉豐山或來吉。但地毯式的搜索,卻仍未能發現任何魯本的蹤跡。雖然感到難過,但費爾也只能向台灣人傳達感謝,然後悻悻然回家了。

阿里山千人洞照片
圖片來源:自由時報

千人洞下方的骸骨

費爾回到紐西蘭家中,並沒有放棄找尋魯本的希望。在一次夢中,他看到兒子在月光下的一條溪流中游泳,那幅景象,看起來就像臺灣阿里山的豐山地區。

或許,這是魯本在向父親傳達他的位置?

為了6月即將生產的兒媳,費爾感到一定要再為未出世的孫子盡點心力。1999年3月24日,費爾獲得紐約華人集資贊助的1萬美元,再度來臺灣重啟尋子之旅。這次,他鎖定阿里山的豐山地區,並在豐山村住了下來。當初協助費爾的臺灣人與各級單位,這次再次動員,希望能趕快協助魯本回到家人跟家鄉。

這一次,他們真的找到了一具骨骸——而且那具骨骸的遺留物中,背包上面有紐西蘭國旗!

阿里山豐山村民,在千人洞往石夢谷的懸崖下方,發現了一具散落的人骨,包含腿骨四根、手骨一根、殘破的頭蓋骨四塊、脊椎骨三塊、肋骨三塊、不明部位骨兩塊。骨骸旁邊則有藍色背包、打火機與白色毛衣等物品。藍色背包上面,繡了一面紐西蘭國旗。

有這麼多紐西蘭人來到千人洞,不幸遇難的嗎?所有人看到這個背包,都認為這肯定就是不幸失蹤的魯本了。

雖然費爾在第一次來臺灣尋子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解兒子凶多吉少的機率很高。當他得知骨骸跟遺物的消息,仍是紅了眼眶,一度無法開口。眾人懷著悲傷的心情,沉默地將這具骨骸跟遺物送往山下,等候刑事局進行科學檢驗,確定這具骨骸是否就是魯本。

然而,DNA檢驗結果出來,這具骨骸……並不是魯本。除此之外,骨骸的腿骨不夠長,其主可能只有165公分,不符合魯本185公分的身高,顯然另有其人在此遇難。如果不是魯本,那人又是誰呢?仔細想想,千人洞與臺灣險峻的山林中,不知還有多少無主骨骸等人指認,就更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那麼這是否表示,費爾與遠在紐西蘭的家人,可以再度抱持一絲希望呢……?這樣的結果,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待、煎熬、失望……這恐怕遠比一個帶有殘酷真相的悲傷來得更為折磨人吧。

在悲劇的土壤上開出了大愛的花朵

費爾在兩次來臺之後,還是未能找到魯本。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有放棄,一直持續地回到臺灣,渴望有一天能找到愛子下落,讓他早日回家。

雖然一想到臺灣是魯本失蹤的地方,費爾就感到痛苦,但他也在這段過程之中,為臺灣人的熱情跟友善感動。他感謝這段過程中所有給予協助的人,然後離開了傷心之地。

他於1999年的最後一天,第三度來到臺灣。那時的臺灣,正處在「921大地震」災後不久的悲慘狀態。阿里山、埔里、中橫等地受創甚深,原本因為魯本失蹤事件要修繕的溪阿(溪頭—阿里山)步道,計畫也因此延宕下去。費爾得知臺灣受到這樣的災難創害,讓他決定要幫臺灣做點甚麼,因此在他這次來臺灣時,他就低調前往日月潭的邵族居住區域,協助邵族原住民重建房屋。在千禧年降臨的那一刻,他選擇留在臺灣,陪伴魯本,也陪伴這座魯本曾經嚮往,如今仍未離開的島嶼。

之後的費爾,依然常常來到臺灣。他的悲傷已經慢慢被時間沖去,轉化為與臺灣的緣分,他不只是來找兒子,也是為了來找當年結識的眾多老友。2010的江蕙演唱會還曾經在劉克襄的牽線下,邀請他來聽歌。雖然這是一個極為悲傷的故事,但父愛與臺灣人的友愛,卻結合在一起,綻放了大愛的花朵。我們期望有一天,費爾一家人可以跟魯本團聚;也期望那具不知名的骨骸,也能回到他或她家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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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聯合報》相關報導
《中央日報》相關報導
《中國時報》相關報導
《民生報》相關報導
Body mystery in Taiwan, New Zealand Herald, 最後瀏覽2020.8.27

艾德嘉

喜歡喝泥煤味重的威士忌,但也熱愛甜如果汁的雞尾酒。常常在大街小巷間巡梭,尋找各地的怪談,見識各地的奇聞。心血來潮開了酒吧,但賣的不是酒,而是各種黑色故事,分享給來到這裡的有緣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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