鍍金的殺意:結尾


“判官們調查出了真相,由小閻王代表對眼前的亡魂宣布。
「劉明芳,你的死亡真相已經找出,你的冤屈可以洗清了……咦?」
小閻王用他那裝威嚴的聲音宣布,突然間切換回青少年的稚嫩嗓音。本以為可以放鬆的判官們,又緊繃了起來。
原來是眼前的亡魂,不但沒有像之前的邱書雅跟劉添財一樣變得清澈透明,反而聚集起了一股黑氣。
「欸,欸!」小閻王舉起手,在劉明芳眼前揮舞:「你有聽到本官說的嗎?我們找出你的死亡真相了!你……怎麼還有冤屈?」
「不妙。」背後的冥鏡小聲說道。
女鬼的眼神不再朦朧,顯示她已記起生前的一切,也接受了判官們給的真相。不過,這可不代表她就不「冤屈」了。
「我不能接受。」她用一股冷冽的聲音說道,話語中殺氣逐漸升起。「為什麼死的是我?」
「呃……」小閻王氣勢盡失,像個菜鳥業務員一樣努力地向她推銷調查結果:「因為啊,你的大伯兼男朋友,李世賢,本來想要殺他太太梁秀娟,從弟弟李思源那邊偷了筆記,了解氰化鉀溶液的特性,再把毒液注入濕紙巾,等梁秀娟去使用。但是……他不知道你那天會跑去工廠辦公室,更不知道你吃完豆花後會拿桌上的溼紙巾擦嘴……」
「閉嘴,小鬼!」
女鬼一聲怒吼,打斷小閻王的話。她的雙眼現在已經全黑,是厲鬼化的徵兆。
「我不是聽不懂!我是說:為.什.麼.死.的.是.我!」她發出淒厲的叫聲,冥界的天空打下了數道閃電。「阿賢這個白癡!為什麼是毒到我!不是說好要毒死他那醜老婆嗎?我不能接受!為什麼最後是那個女人勝利!我不想死,我不該死!該死的是她啊啊啊啊啊————」
厲鬼化的亡魂失去了理智,朝著小閻王與判官一行人攻擊過來,眾人只好拔腿逃跑。
「啊啊啊,不要丟下我~」跑得慢的靈陽,頭髮被厲鬼給揪住了。
眼看悲劇就要發生,突然間,一道旋風不知自何處颳起,把厲鬼劉明芳捲到了一邊。一群牛頭馬面出現,拿出枷鎖扣住了已經黑化的亡魂。
「我不甘心,我要去殺了那女人,死的不應該是我啊!」
但無論她如何叫囂,已經無力回天。
「哼,小弟,你果然還是回家喝奶量身高吧。」
一個長得跟小閻王有點神似,但已經是成人樣貌,看起來也更有威嚴(而且更帥)的官服男子,從牛頭馬面群中颯爽現身。
被厲鬼嚇得一愣一愣的小閻王,終於回過神來:「秦廣王大哥!」
秦廣王走到小閻王身邊,接著伸手,用力地巴了小閻王的頭。
「痛!」
「會痛就好,你這個笨蛋。」秦廣王雙手抱胸,對小閻王說教道:「就跟你說不用做這些多餘的事了,如果跟每個亡魂說明死亡真相,他們就會覺得好棒棒,一切冤屈都解開惹乖乖去投胎,那人間跟冥界早就一片淨土了。」
「可是……」
「沒有可是,人的心思比你想得還要複雜,做了鬼也一樣。有執念想不開不願投胎的鬼多的是,罪業太深扭曲變形的更是處理不完。」
「我想說……」
「被你這個小鬼講出死因,再說教一下就會願意放下一切?做鬼也有做鬼的尊嚴啊~!」秦廣王轉過身,對牛頭馬面下令。「把厲鬼帶走。」
「給我等等!」小閻王來不及阻止,只能眼巴巴看著秦廣王與大隊牛馬,消失在冥界的永夜之中。
「臭大哥……至少讓我把話說完啊啊啊啊————」
小閻王發出了比厲鬼更不甘願的哀號聲。


陽間的恩恩怨怨,愛憎情仇,在超越時空的冥界來看,不過都是轉瞬即逝的朝露。然而,就是這些瞬間,讓冥界充斥著解不開的執念。
那一天,梁秀娟忙得不可開交,下午又遇到她最痛恨的「妯娌」劉明芳來找碴,完全無暇顧及,桌上有個讓她感到非常不協調的東西……
——那包被劉明芳用過的濕紙巾,是她最討厭且絕對不會買的檸檬味。
是她太忙買錯了嗎?是江素媛那個辦事不力的女人買的嗎?不對,她已經被開除一個禮拜了,雖然員工還是會向自己報告,又看到素媛在附近徘徊,求情想要回來……
如果不是素媛,那是阿賢嗎?髒鬼阿賢根本鄙視濕紙巾,他怎麼可能會買這種東西——所以,才買錯?
一絲討厭的直覺,在她的腦海迴游。她說不上來任何原因,就用指尖抓著綠色包裝濕紙巾的邊邊,嫌惡地把它丟進垃圾桶。
過了半個小時,她在辦公室中接到李世賢的電話,說劉明芳死了。
聽到仇敵死訊,她的心情並未放鬆,也未喜悅,更不可能悲傷,只有一股麻木蔓延,從中爬出一個討厭的聲音:
「原本死的人,會不會是我?」

警方一度為劉明芳命案逮捕了李世賢,但因為調查不力,沒有查明死者如何攝取氰化鉀,苦無證據起訴他,最後只好將之釋放。從頭到尾,他的妻子梁秀娟都保持沉默,從不對丈夫有沒有可能毒殺懷孕小三兼弟媳做任何評論或指證。關於那包買錯的濕紙巾——警方沒發現那是重要證物——她最後認定是江素媛在被開除前買的。
「是她,肯定是她。如果裡面真的有毒,也是她想要報復我們開除她才下的……」
鍍金工廠老闆娘不斷地這樣說服自己,否則,她無法繼續維持跟李世賢共組的家庭。她只把這些話保留在心裡,把所有對丈夫跟劉明芳的憤恨,轉移到背叛工廠的江素媛身上。

另一個痛苦的人,失去妻子的李思源,在悲傷的情緒壓垮他的內心世界時,有一小塊角落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地方警局不是很靈光,從未想過要調查那兩包餅乾的問題。因為反正死者沒有吃嘛。
「我只是想要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劉明芳確實以他的妻子身分死去,但她的死也與李思源無關,她嫌棄那兩塊餅乾,就跟嫌棄他的愛一樣。
就連要成為奪走她性命的人,都做不到呢……
這位原本就內向的學者,更加封閉自己的內心,此後終身沒有再婚。

至於搞出這一切的李世賢呢?
他覺得自己很倒楣。
「為什麼阿芳那個蕭查某,那天要跑去工廠啊……」
他當然很清楚,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或本來應該要怎麼發生,但最後卻急轉直下,留下一堆爛攤子,留給他黃臉婆,跟不諒解自己的弟弟。
「我真的有夠衰。」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打開警方結案後退還的劉明芳皮包,發現裡面的兩塊餅乾。
「好像沒有太受潮,至少還留了兩塊餅乾給我。」他打開了包裝。

《鍍金的殺意》—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