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目擊】女人難產的恨,化作駭人妖怪:產女/姑獲鳥傳說


正當橋姬憤怒地走在路上,不遠處有一名女子,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現身,女子的下半身,以及孩子身上滿佈鮮血。橋姬頭上的蠟燭,照亮了女子的臉龐,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有名的產女。

橋姬忌妒男人移情別戀,而產女則是對嬰兒有所執念。產女,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姑獲鳥」。姑獲鳥的傳說來自中國,在日本傳布轉化。

產女
作者:佐脇嵩之(1707-1772)
Public Domain

姑獲鳥的怨念

橋姬和產女其實有許多共同點,像是她們都與源賴光有些關係。源賴光在宇治遇見橋姬,在美濃遇見產女。

美濃國的人告訴源賴光,在墨俣川渡口,有名為產女的怪物,產女又稱姑獲鳥,只要渡口有人,他就會抱著孩子出現,孩子一邊哭,姑獲鳥一邊對船上的人說:「幫~我~抱~小~孩」,由於聲音淒厲可怕,聽到的人紛紛走避,所以至今,沒有人看過產女的真面目。面對此怪物,源賴光的家臣當中,有一名勇者自願一探究竟。

武士名為坂上季猛,季猛乘著馬前往渡口,甚麼也沒看到,只有河流與風聲。正當季猛策馬入水,渡河到一半時,突然有一陣惡臭的風吹了過來,季猛還沒思考是不是產女時,就聽見「幫我抱抱孩子,幫我抱抱孩子」的女子聲。季猛將孩子藏在袖子中,就立刻渡河,但姑獲鳥一邊喊著「把孩子還給我」,一邊追了上來。

季猛拒絕將孩子歸還給產女,並且甩開她的手,策馬離去。回到住處,季猛向民眾宣告自己將產女的兒子抓了回來,民眾聽了皆持燈火而出,但是當季猛將袖子打開時,卻沒有看到嬰孩,而是一大堆枯葉。

產女不只有出現在美濃國,在九州、伊賀、越前越後等地都有傳說,彼此情節類似,但會有所變異。在九州,產女出現在下著小雨的夜晚,你先是會看到類似鷗大小的鳥類,並且聽到鷗的叫聲,接著祂就會幻化成人形,接著就會抱著小孩出現。在伊賀國,祂被稱作:夜行游女、天帝少女、鬼鳥。此外,在降雪量多的地方,產女則會與雪密切相關,不過這不代表產女就是雪女,因為雪女並不會抱著小孩出現。

姑獲鳥
作者:河鍋暁斎
Public Domain

艱難的生產與早夭的嬰孩,造成產女誕生?

何以,產女會以女子抱著小孩的形象出現呢?根據喜多村筠庭所著的〈嘻笑遊覽〉中顯示:產女是由死亡的產婦所轉變而成的怨靈,胸前坦露著一對乳房,喜歡帶走別人的小孩,當成自己的小孩來養。

在過去的時代,由於流產、難產、產婦與嬰兒的死亡率遠高於現代,產女的傳說,某種程度上,也反映這樣的現象。直至明治時期,報紙上也有產女的報導,像是在1904年6月16日,《讀賣新聞》就刊載一則〈尋良人 姑獲鳥〉的報導:

在報導的前一日,有一名婦人背著嬰兒屍體,出現在東京日本橋區元柳町,婦人名為阿長,住在淺草區千束町,而死去的嬰兒,是他和先生元吉的骨肉,元吉本業為車夫,因為經濟不景氣,於是放棄本業,前往電信針金製造所(位在南葛飾)擔任職工。然而,元吉竟然就拋棄了阿長,不知躲藏到何處。

元吉與阿長的骨肉,因為患有遺傳性梅毒而死亡,而阿長則揹著死掉的孩子,四處尋找元吉的蹤影。阿長最後有沒有找到元吉,受限於史料的限制而無法知道後續發展為何,但可知的是,姑獲鳥標準的形象,意即女子抱著孩子在河邊出現。但是同樣在明治時期的《台灣日日新報》卻刊載一則有點不同,情節融合貞子、廁所的花子,以及姑獲鳥的怪談。

圖片來源:《臺灣日日新報》

渣男的罪惡

1910年9月18日,《台灣日日新報》出現一則〈井傍鬼魂索冤〉的報導,報導的主人公竹二郎,地點在東京府豐島郡的板橋町。整個故事,得先從十多年前說起,竹二郎是名木工,長期以來覬覦鄰近一名女子的美色,女子名為柏木鈴子。

某天,竹二郎趁著鈴子母親不在家,進入屋中,強行與鈴子發生關係,此後兩人時常翻雲覆雨。某日,鈴子腹部陣痛,發覺自己有孕在身,於是告知男方。豈料,竹二郎非但沒有負責的打算,更從此人間蒸發。鈴子的肚子日漸變大,終於被母親發現。

鈴子的母親阿好,儘管苛責了鈴子,但是事已至此,打算將錯就錯,將兩人送作堆,以掩蓋此羞事,並且託人通知竹二郎。不過,強暴犯竹二郎不僅堅決不承認,還告訴阿好說,鈴子的情夫如過江之鯽,怎麼能知道肚子中的孩子就是我的呢?

鈴子儘管聽聞此事,仍在夜裡前赴竹二郎的住處,希望竹二郎能收留她。沒想到竹二郎竟然對他說,如果我娶你的話,那我日後綠帽不就戴不完了?你既然可以跟我這樣通好,也可以和別人這樣阿,面對竹二郎的酸言酸語,受害者鈴子並沒有退縮,力陳自己的清白。

可是對此,竹二郎並沒有動搖,還指責鈴子水性楊花,天生就是賤骨頭,並恐嚇鈴子說,若她不離開,自己就要在外大聲宣揚,讓鈴子蒙羞於市。隨後,竹二郎將鈴子推出家門,並將門關了起來。

此時的鈴子非常憤怒,她想起自己並非自願,而是在竹二郎的強迫之下,失去了童貞;然而,自己既未獲得他的關愛,也得不到公道,反而遭受惡言。鈴子心想,自己淪落至此,如果就這樣回去,如何面對父母以及左鄰右舍呢,如果再嫁,又如何面對新的丈夫呢?

鈴子心想,所有的罪惡,都是因竹二郎而起,鈴子下定決心,就算死也要變成厲鬼,來殺害竹二郎,於是便縱身投入竹二郎家後方的井中而亡。

產女抱著嬰孩,裙子被難產時的鮮血沾溼
所蔵者:国際日本文化研究センター

渣男得報應,卻害了別的女人

鈴子的母親阿好等不到女兒回家,擔心得整夜未闔眼,隔天早上才知道女兒早已投井自殺。阿好前往認屍時,民眾見此,紛紛也為阿好與鈴子的悲情流下眼淚。在竹二郎不願意支付喪葬費的情況下,鈴子最後僅能以草蓆包裹,倉促安葬。後事結束後,母親阿好便不知去向。

每晚,竹二郎家後方的井,從傍晚時,就可聽到鈴子哀戚的哭聲,只要下雨天,哭聲就更為明顯。鈴子自殺的井,便成為生人勿近之處。

鈴子投井的時間,是1898年8月中,和這篇報導的時間相差了十三年之久,就在這十三年之間,竹二郎的人生發生了許多變化。隔年,竹二郎成家,妻子原姓高橋,兄長高橋福太郎是眼鏡商。高橋氏與竹二郎的母親不和,竹二郎受不了母親,於是另住他處。竹二郎的母親聽聞之後,就追到了新的住處,竹二郎驚嚇之餘躲往廁所,沒想到,他一進到廁所,居然看到蓬頭垢面的鈴子鬼魂!竹二郎想轉身逃竄之餘,失足摔入廁所中,不省人事。

詭異的是,竹二郎的樣子,就彷彿當初鈴子投井般的姿勢,不過他並沒有死。

竹二郎移往他處時,妻子高橋氏已懷有身孕,幾天後分娩,所產的女兒竟然橫掛在腹部,看起來也像自殺的鈴子,可憐的高橋氏,在分娩後三天身亡。

當竹二郎為自己妻子舉行喪禮時,鈴子與阿好的鬼魂,出現井的上方,兩人不斷地呵呵笑著,竹二郎只覺渾身恐懼,於是延請僧侶前來誦經,並且續弦。竹二郎續弦的對象,高橋氏的妹妹菊子。然而,就在鈴子過世的第十三次忌日上,竹二郎的妻子菊子卻被雷擊擊斃,隨後阿好就現身,嘴裡說著鈴子、鈴子你死得好苦啊,一說完就消失。

生產的痛苦與生死的糾結

在這段故事當中,類似姑獲鳥形象的是竹二郎之妻,但她是遭到詛咒所致,而且立即身亡,不像姑獲鳥一樣徘徊在河邊。但是從前一則新聞與這一則報導來看,姑獲鳥的形象,已與產婦難產、與孩子臍帶相連畫上等號。

撇開日本,即使在二、三十年前的台灣,都常聽聞產婦因難產而過世。姑獲鳥可說是難產死亡婦女們的怨念集結,試想,倘若你懷胎十月,但是最後卻失去孩子,對於辛苦孕育但卻逝去的生命,不可能沒有任何執念的。

再者,在最後生產過程之間不幸過世的人來說,倘若泉下有知,或多或少會有怨念遺憾,此乃人之常情。在科學昌明的現代,難產而死的機率逐年下降,但也衍伸出新的問題,那就是孩子被生下來,父母卻無法給予適當的照顧,最後也釀成許多社會倫理悲劇。這個時代或許少了許多產女,但現代女性對生育的糾結與怨念,也只是換了另一種形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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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台灣日日新報》

《讀賣新聞》

《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練馬超大根

是一位在練馬專偷大根的小偷,偷完大根後,喜歡跑到黑色酒吧,偷聽各種都市怪談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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