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怪談】朱秀華借屍還魂(下):究竟是真是假?


上篇由此入→【臺灣怪談】朱秀華借屍還魂(上):回到家中,太太變成另一個人?
【臺灣怪談】朱秀華借屍還魂(中):雲林主婦的軀殼,裝著金門少女的靈魂?

有了大報的報導,有了醫院院長的見證,還加上星雲法師與一干弟子等佛教界人士的推廣,麥寮「借屍還魂」事件是越傳越傳奇,成了臺灣人盡皆知的故事。「朱秀華」從此就用林罔腰的身體,繼續在麥寮吳家生活下去,她後來在1973年與丈夫吳秋得跟鄰居一起募資,建了祀奉玄天上帝的麥寮鎮東宮,平時在廟裡替人收驚問事,人稱「菜姑」。她在這方面的能力,或許就與她過往的還魂經歷,以及她與王爺神、玄天上帝的關係有關。

林罔腰變成朱秀華一事,就這樣確立下來了──

或者至少可以說,林罔腰的家人就這樣接受了。據吳家人的說法,吳秋得原本與妻子感情不好,但自從「朱秀華」到來之後,兩人反而相處得很和睦。雖然朱秀華也會抱怨自己一個少女,竟然要承擔林罔腰的妻職跟母職,但她畢竟用了人家的身體,也應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所以還是努力做到了。

不過,在這個看起來很溫馨和諧的故事中,卻有一個讓人難以忽視的疑問,不斷縈繞著林罔腰的家人與好奇的社會大眾,那就是:朱秀華這個人,到底存在不存在呢?

 

科學可能解釋「借屍還魂」嗎?

如果家住金門的17歲吃素少女朱秀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麼無論「朱秀華」的借屍還魂故事講得多麼合情合理,它就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據說,林罔腰的家人有到金門求證朱秀華與朱秀華父母的存在。朱秀華宣稱其父名叫朱清,母親名叫朱蔡蕊,而根據金門當地人士的說法,確實有朱清這號人物跟家庭,但正好就是在八二三炮戰發生的時間左右,朱清一家失蹤了,從此沒有人再見過他們。

那麼到底有沒有朱秀華這樣一號人物存在過呢?至今,還是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許調閱金門縣的戶籍資料,有機會證實這起驚天事件真實存在──或僅是鄉野奇談。

另外一個說服眾人相信朱秀華借屍還魂的證據,是林罔腰的金門腔口音。由於林罔腰從未去過金門,眾人因此相信她不可能憑空習得金門腔,一定是靈魂變成了來自金門的朱秀華。

然而,當時的人──甚至包括醫學專業人士──恐怕不知道,有一種臨床病症叫做「外國口音綜合症」(Foreign accent syndrome),案例是受過腦損傷的病人,康復之後口音改變,甚至只能說某種非母語的語言。他們的新口音或新語言,往往不是他們過去慣用的口音跟語言,甚至他們很可能一生只有極少的機會接觸過,根本不可能刻意學習。醫學研究指出,這類病症的起因跟腦部特定區域受損有關,這些區域掌管語言功能,所以才會導致患者「口音改變」,無法使用自己習慣的腔調。

這類病例在全球已確認有60多起,病患往往相當苦惱,也常被他人誤解為騙子。那麼,林罔腰的金門腔有可能是這樣來的嗎?1959年林罔腰生的那場大病,有沒有可能造成她的腦部出現損傷,而為了理解自己身體的變化,她選擇用「朱秀華」的故事來解釋?

這個疑問隨著林罔腰女士與朱秀華女士都已不在世間,已經沒有科學驗證的可能。當然,筆者也無意排除「借屍還魂」的可能性。

 

文化的意義

一個人的靈魂,可以被換成另一個人?「借屍還魂」轟動全臺,究竟是真是假呢?

無論看官相不相信故事本身,「朱秀華借屍還魂」故事中呈現的臺灣宗教民俗觀念,卻是真實存在的。枉死的「朱秀華」,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借走林罔腰的屍身,而是經過麥寮當地王爺神的應允,等了一年後才重返人間。另外,疑似搶劫跟殺害朱秀華的海豐島漁民,據說也紛紛橫死發瘋,「好人」得以還陽,「壞人」也受到教訓,彰顯了佛教的因果報應概念。

「借屍還魂」不僅是鄉野奇談,更成為全臺的話題。1980年代就有以事件為基礎改編的電影《借屍還魂》,還找了當代名影星胡因夢飾演女主角;電視節目對「借屍還魂」的改編更是未曾休止,從類戲劇到黃金時段的戲劇節目,把借屍還魂的傳奇不斷地傳唱下去。

至於真實的傳奇呢?林罔腰的身體──裡面是「朱秀華」的靈魂──最後活到97歲,在2018年5月23日過世,可以說是得享天年。即使算的是朱秀華的年齡,她也多活了將近60年,而且一生受到當地居民的尊敬。無論「朱秀華」本人或本魂是否真的存在,她已經成了臺灣社會記憶的一部分,將會永遠活在我們的文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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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徵信新聞報》,〈麥寮婦人「借屍還魂」說 醫學界人士表懷疑 認係患精神幻覺症〉,第三版,1962年3月16日。

2.《徵信新聞報》,〈麥寮婦人借屍還魂 斗六軍醫院長親訪探察究竟〉,第三版,1962年3月17日。

3. 李瑞烈,《現代因果報應錄【地獄篇】》 ,〈十四、借屍還魂記實〉, https://www.theqi.com/buddhism/yg_story/story14.html

4. 李瑞烈,《因果律訓》,〈朱秀華借屍還魂記〉, http://www.namoamitabha.net/ch/publication/lawofcausality/annex.htm

5. 林美容,《台灣鬼仔古》,2017年8月30日。

 

艾德嘉

喜歡喝泥煤味重的威士忌,但也熱愛甜如果汁的雞尾酒。常常在大街小巷間巡梭,尋找各地的怪談,見識各地的奇聞。心血來潮開了酒吧,但賣的不是酒,而是各種黑色故事,分享給來到這裡的有緣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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