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人禍】衛爾康餐廳大火事件:火焰燒的不只是人命,還有政府的顢頇官腔


1995年2月晚上,大火從臺中市衛爾康餐廳的一樓竄出,瞬間餐廳烏煙瀰漫,所有要逃生的人,都朝著面向馬路的落地玻璃窗努力猛擊,想要逃出生天,但封死的窗戶擋住了這個希望。

最後,二樓窗戶旁有三十多具的屍體倒在面向中港路的玻璃窗旁,一樓吧檯與周遭也有近二十多具的屍體……這還是在搶救火勢一個多鐘頭後,冒險進入火場搜救者發現的樣貌,滿滿一片嚴重燒焦的屍體散落各處,只有少數幸運逃出的生還者,在醫院中接受灼傷與嗆傷的治療。

華麗的西餐廳,變成惡夢般的煉獄

「……現場發現太多的屍體,警方趕緊通知各醫院、診所出動救護車趕來協助載運屍體,消防人員把一具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蓋上塑膠布抬出火場送上救護車載到殯儀館,令人怵目驚心……」

當晚的臺中市殯儀館那周遭路燈彷彿特別地灰暗,隨著運送屍體的車輛到來,殯儀館停屍間的走路陸續排列瀰漫著烤焦肉味的具具屍體。道士巡邏來巡邏去,叮嚀到場認屍的家屬眼淚可不要滴在屍體上面。由於屍體無法快速被辨識出來,檢察官決定一一編號讓陸續而來的死者家屬逐一確認。

根據生還者的描述,當時可能是因為吧檯服務生正在煮咖啡,同時瓦斯外洩但無人察覺,火爐接觸瓦斯瞬間爆出大火,淹沒了整層餐廳。多數幸運逃生的人,都是當時坐在一樓靠近大門處的人,而這個大門也是衛爾康餐廳當時唯一的出入口。

有人在聽到轟轟巨響後,看到火花就立刻從大門衝出,至於二樓客人雖然也有人試圖要從樓梯下來逃出,但當時大火已經燒到樓梯處,只有反應特別快的人打碎了二樓被封閉的窗戶跳窗而出,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根據跳窗逃生成功者的說法,他跳出窗外後往後一看,整間餐廳已經被大火吞噬,一陣又一陣的哀嚎與尖叫聲從二樓傳出,然後漸漸安靜……再也沒有任何呼喊聲了。

一共有64個人,死在這場大火之中,是臺灣有史以來單一建築物火災死亡人數最高的一次。

燒垮的不只是餐廳,還有人民信任政府的基石

這場大火也撼動了當時執政的國民黨高層,首先是行政院長連戰聽聞消息後立刻打給臺灣省長宋楚瑜表示關切,時任省長的宋楚瑜也在凌晨連夜從臺北南下臺中了解相關事宜,凌晨二點,宋省長先到了火災現場巡視,接著就到殯儀館向罹難者家屬致意,並嚴肅地說:「死者為大」。接著到停屍間向罹難死者上香祭拜。

大火不只驚動了臺灣政府,當時的美國媒體CNN以「全世界單一餐廳最高傷亡紀錄」報導這件憾事,同時日本《讀賣新聞》、新加坡《海峽日報》,以及法國《費加洛日報》等媒體都報導了此事,相關媒體並引用臺灣批評者的言論指出:

「臺灣雖然經濟快速成長,物質豐沛,但缺乏基本的公共場所逃生規範與知識,前幾年臺北的『論情西餐廳』也因大火奪走了三十三條人命。」

《路透社》則引用當時旁觀者的言論說:「這次失火的餐廳就像是一座鐵籠子,二樓的窗戶外圍都被鐵條緊緊包住,同時又因大火燃燒無法藉樓梯下去一樓唯一的大門口逃生。」

上述不斷提及大火當時是蔓延地多麼快速,也反覆地指出當時餐廳只有一個出入口,這是為什麼呢?其實原本一樓二樓還有數處後門,但多半已經被堵死,根本無法用來逃生,同時員工自身多半也被大火吞噬,沒有人能第一時間出面即時疏散顧客。

隨著世界各家媒體的關注之後,檢討與質疑聲浪開始冒上版面,民意代表為民眾質詢官員到底大火背後藏著甚麼根本性的問題,到底有誰應該負責下台,到底要如何適當地賠償罹難者家屬?

這些問題如滾雪球一般愈轉愈大,並直指當時的臺中市政府,監察院初步勘查的結果,認為市政府有嚴重的疏失,餐廳其實是違規營業,市政府對餐廳的安全檢查有著根本上的疏漏問題,同時發現市政府建管工商管理單位,其實從未到過衛爾康餐廳檢查過!

當時論者拿南韓的斷橋事件造成內閣幾乎垮臺一事,對比臺灣的這場大火悲劇,恐怕應該為此負責的官員,還要遠高於一個地方市府層級的科長許多。

每一條寶貴性命,若政府及早作為就可延續下去

果然,臺灣省府建設廳長就向宋楚瑜省長提出自請處分,當時的在野黨民主進步黨許多人士也紛紛站出來說正因為政府對公共安全督導不周,讓臺灣已有許多人為此喪失生命,只有讓國家公共安全政策徹底改變才有可能改變未來。過了幾天,其他二十一處縣市陸續對自身轄區的公共場所與八大營業場所做消防安全檢查,並取締違法業者。雖然如此,民眾怒火還是繼續延燒,時任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也指示黨部主委趕到殯儀館好好慰問受難者家屬,協助處理未來相關事宜。

對比社會輿論已開始甚囂塵上,殯儀館仍維持哀傷以及死寂的景象,由於屍體辨認困難的問題,家屬暫時被禁止火葬受難者,以便未來繼續辨識出還不知道身分的遺體。陸續地,當晚大火前到餐廳的聚餐大學生、餐廳打工的應屆畢業生身分、警員帶著懷孕妻子聚餐卻兩屍三命、恰好調班被調到死亡當晚的工讀生等等……每一個身分被辨識出來,就是一個生命歷程的斷裂,一個家庭的不幸破碎。

這些家屬意外得到了其他團體的幫忙:「中華民國公共災難防治協進會」等三十多人前往臺中慰問傷心的家屬,這協會是由過去的「神話世界」大火受難者家屬以及「論情西餐廳」受難者家屬組成的,當時這兩處的大火雖然也燒出了對臺灣公共場所安全的討論之火,但最後卻不了了之,全臺還是陸續有公共安全災難發生。協會曾抬棺材上臺北到總統府、行政院,以及監察院抗議,但都沒有得到明確的回覆或者看到政府實際的改變。

於是,政府的顢頇無能,讓衛爾康的大火又奪走了64條人命。人民的憤怒已經燒得跟那晚的火焰一樣猛烈,政府這一次還要再不作為嗎?

家屬協調會在18日召開,時任臺中市長的林柏榕在高喊「市長下臺」的抗議聲中進入協調會,並說明公祭以及賠償等問題,但憤怒又傷心的家屬難以忍受市長略帶官腔的說詞,大聲鼓譟並向臺上丟飲料物品。其中更有數人衝向臺前大拍桌子並將整排桌椅都翻倒,有人直接伸手要打林柏榕,整個混亂的場面,在其他家屬代表以及民意代表勸說之下才結束。

原先餐廳所買的保險只能讓受害者家屬收到僅僅4萬元,究竟賠償事宜如何發展也是家屬關心的議題,自救會家屬決議每名死者都應有一千萬元的補償,同時要負擔受傷者的醫療以及復健費用,針對這些賠償意見,林柏榕表示會請求中央以及各級民意代表協助爭取國家賠償,多年以後,這筆國賠才正式通過,同時,針對臺中市長是否應該負責的議題,也是多年以後才有了解答。

衛爾康大火之後的慘狀

也許這場大火真的太猛烈同時又太駭人了,終於把政府緩慢且不完整的修法過程上了催化劑。可以說今日的我們能有安全的公共場所能去,以及認知到注意出入口與滅火器這類基本知識,都是前人以自己的生命犧牲所換來的,值得後人繼續惜福與警惕下去。

不過,這把火雖然成為修法的催化劑,卻也成為臺中市民另一件內心感到恐懼的都市傳說內容……你知道「幽靈船」的傳說嗎?據說,「幽靈船」曾經在大火那天,飛翔在衛爾康餐廳的上空?敬請期待酒保艾德嘉來講述它的來龍去脈。

【都市傳說】幽靈船現身衛爾康大火?幽靈船與「採船」傳說大比拚

延伸閱讀:

【死亡巡禮】臺中千越大樓:繁華中被遺忘的火災廢墟
【詭異事件】拍多了怪談會帶來災難!?《陰陽魔界》電影死亡意外

參考資料:

已知廿八名死者名單,19950216,中國時報,7版
當機立斷 破窗跳樓 楊詩正 林進龍 逃過一劫,19950216,中國時報,3版
淒冷的水銀燈下 屍體擺滿長廊,19950216,中國時報,3版
衛爾康西餐廳違規營業 KTV違章建築,19950216,中央日報,3版
執手喚親 親不回淚眼問天 魂何歸家屬辨認遺體 場面哀悽,19950217,中國時報,2版
衛爾康西餐廳大火燒出省思……公共安全亮起紅燈防火教育也不及格,19950217,中國時報,2版
監委實地勘查 初步結果顯示,19950217,中國時報,3版
衛爾康西餐廳大火 公共安全問題探討,19950217,民生報,17版
中市議會砲聲隆隆 促林柏榕引咎辭職,19950217,中國時報,3版
衛爾康投保250萬意外險受害者理賠不到四萬,19950217,中國時報,4版
李登輝關切災情鍾榮吉慰問死傷者家屬,19950217,中國時報,4版
衛爾康大火案 國賠確定 台中市府須付2900萬,20030117,8版

其正

總在減肥,但減不下來,牡羊座。喜歡老街區的氛圍與神祕,品味古老文化帶來的故事,在當代與歷史之間來回穿梭,帶來不為人知的小知識與小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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